細細搓揉有光的地方,才聽得見塵埃的聲音:柯泯薰專訪

Photography/ Manchi.
場地協力/他,在旅行 Guitar to Go
Special thanks/ 洗耳恭聽 All Ears Music Inc.

如果說貓有一顆自由的靈魂與輕盈的身,柯泯薰(柯柯)應該是人的軀體裡住進了許多隻貓。曾為了學習舞蹈而奔往北京,在那兒的日子與吉他變成了朋友。於是,而後在音樂創作的事曆上,2014 年發表了第一張專輯《遊樂》,中間跨足寫詩與攝影,直到去年又發行了第二張專輯《Don’t Make A Sound》;從一個人漫走在各種音樂比賽,到現在與實力堅強的樂隊,一同佇足多個城市。

虹彩聚合成一束白光

回想起與現今樂團成員相識的過往,「我和團員不用講太多話,我們之間用音樂溝通。」柯柯用「美妙」一詞形容樂團內的默契。細說起團員們聚集在這裡的故事,鼓手千千(江尚謙)曾是樂團 D-Power 裡的一員,透過黃中岳老師牽線,兩個人一路注視著彼此的音樂歷程扶持至今;吉他手大偉(劉哲麟)則是因為錄製柯柯第一張專輯《遊樂》裡的〈署名給〉而加入,「我喜歡大偉彈出來的吉他聲,喜歡他在音樂裡謙遜地講話,卻又十分狂妄。」

為了尋求樂團裡的平衡與舒適,柯柯先後與數位貝斯手合作過,一直到現今樂團的貝斯手高潮(林志仁)的出現,才達到柯柯在樂句中不多也不少的理想。最後加入的是合成器蛋(蘇玠亘)——柯柯將專輯《Don’t Make A Sound》裡的〈引起貓的注意〉、〈Falling Rain Fall in Love〉傳給對方編玩,看能不能為歌曲增添新的色彩;到了聆聽成品的那刻,柯柯被蛋所創造的圓潤聲響所震懾,最後只用一句話作結尾——「你懂我。」

當我站上舞台的時候,腦袋其實是一片空白的,只有音樂。當我開始彈第一個音符,第一道燈光直直的照射下來,會覺得很像靈魂出竅,只有音樂在走,而自己本身只是歌曲的媒介,把它唱出來。

當我站上舞台的時候,腦袋其實是一片空白的,只有音樂。當我開始彈第一個音符,第一道燈光直直的照射下來,會覺得很像靈魂出竅,只有音樂在走,而自己本身只是歌曲的媒介,把它唱出來。

即便在這個串流淹沒實體的時代,柯柯還是堅持實體專輯發行與一些真實世界才有的小驚喜。實體如書與專輯,可以讓柯柯以某種特有的方式閱讀與聆聽,「當我聽一張新的專輯時,我會跟著歌詞一句一句講。」看著音響吞吐 CD 的過程,或是將黑膠從紙套裡抽出,小心翼翼地挪到唱盤上——這些細碎的儀式,提醒著柯柯音樂真實存在的溫度與重量。也因此,在這次 5 12 日《Don’t Make A Sound Tour – Noise Session》的巡迴場裡,柯柯準備了一張 Live EP,裡頭藏有過去巡迴時所錄有的聲音,只贈送給表演當天有來到現場聆聽的朋友。

讓光照進聽覺的洞穴

對於柯柯來說,無論是都市或是原野,《Don’t Make A Sound Tour》巡迴必然要穿梭台灣整座島嶼。除卻台灣,北京也是另一個獨具意義的城市,「我覺得自己起源的根在北京,以前還不知道音樂是什麼的時候,我就去了北京。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帶著音樂回到北京,那種感覺就像是尋根一樣。」

我喜歡每一次走在不一樣的城市,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可是我不是一個觀光客,而是帶著我的音樂來到這裡,所以我在走路的時候會特別觀察路人的神情,這裡的人喜歡怎樣的生活步調,我喜歡搭他們的電車,可能因為我很喜歡觀察人。

我喜歡每一次走在不一樣的城市,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可是我不是一個觀光客,而是帶著我的音樂來到這裡,所以我在走路的時候會特別觀察路人的神情,這裡的人喜歡怎樣的生活步調,我喜歡搭他們的電車,可能因為我很喜歡觀察人。

雖然曾經以觀光客的身份造訪巡迴所及的城市,這卻是第一次以音樂人的身份次到成都、馬來西亞、新加坡。少了獨自旅行的愜意,反倒和團員背著沈重的樂器走在陌生街頭,無論是自己觀看城市、或是城市反看自己,所有的景色似乎都有了新的模樣。即便如此,能夠用音樂認識未曾謀面的面孔,所有的負荷於此都備感甜蜜。

有一些微弱的燈光灑在聽眾臉上的時候,那個觸電的感覺很不可思議。像是有個很遙遠很遙遠的人一直在等待著你,我也覺得好像有誰在等待我,可是這一刻,我們很近。在舞台上唱歌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們的眼睛和眼神是那麼的凝聚,凝聚在我的身上,凝聚在團員的手指頭上,那是非常細微的事情。

直到現在,柯柯坦然說自己仍是不習慣表演過後的簽名會,即便那個當下是最接近彼此的交流,但其中歌手與聽眾的角色猶如一層薄膜隔開了兩人,「當我見到眼前的人時,我很想用一秒都不可以閃爍的機率去認識這個人。」柯柯記不得每個聽眾的名字與樣貌,但在那短短幾分鐘內,瞳孔之間的對望便足以確認兩人曾一同聆聽的時刻,哪怕是七、八年前的聽眾,認出彼此的瞬間仍是充滿著激動與感謝。

十座城市的巡迴過程裡,柯柯曾因為疲倦不適而反覆作嘔,腦中不住猜想:「會不會死在這個異鄉?我給大家添麻煩了。」雖然戲劇化了點,但每次處在生命的邊界時,柯柯最掛念的仍是自己尚未完成的音樂,以及所愛的人們在身旁擔憂,自己卻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隻身躲進沒有光害的森林

柯柯像極了電影《把愛找回來》的主角伊凡,對於生活每個細微的聲音都充滿了興趣,好似耳朵裝上了另一個頻率的接收器,能夠聽見我們所未注意的聲響。自己一個人去自然深處尋找聲音的時候,總會帶著筆、紙、錄音器材、吉他、相機消失在某處的山或海,獨自經歷一些事件,然後再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裡頭帶著鐘的聲音、對話的聲音、廣播的聲音。

為了採集人們對於他人思念的聲音,柯柯發起了「xyz」計畫來探索聲音存在的可能,在每次巡迴的現場裡都擺放了一把白色吉他,來看表演的人可以對吉他訴說自己未曾告訴對方的秘密與思緒,或許有天這個聲音輾轉播送到接收者的耳裡。這計畫一切的起源來自於 2017 The Beatles 重新發行的《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裡面 John Lennon 的聲音讓柯柯意會到有些話若是從沒說出口,對方可能至始至終只能依靠直覺去感受彼此的關係;一旦說出口後,即便沒有直接傳遞給對方,也可以隱隱感受兩人之間話語的流動。

我喜歡水煮任何東西,當水滾的時候,鍋壁邊緣的泡泡發出啵啵的聲音,那就像自然的電音。或者是在野外生火的時候,樹木被燒到乾掉裂開的聲音,又或者下雨的時候,水滴落在屋簷上面滴滴都都,就覺得那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交響樂,它裡面頻率對我來說那就是音樂。

我喜歡水煮任何東西,當水滾的時候,鍋壁邊緣的泡泡發出啵啵的聲音,那就像自然的電音。或者是在野外生火的時候,樹木被燒到乾掉裂開的聲音,又或者下雨的時候,水滴落在屋簷上面滴滴都都,就覺得那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交響樂,它裡面頻率對我來說那就是音樂。

第一次播放白色吉他裡蘊藏的聲音,柯柯說那不是錄音,而是真切地在對遠方的某個人說話,有些人說著「謝謝妳讓我長大了。」有些人說著「柯泯薰謝謝妳來唱歌給我們聽。」無論想傾訴的對象是誰,話語裡面的濃烈情感毫無隱匿地傾住回她。「也許我本來的想法沒那麼偉大。可是當這件事真正被行動的時候,說不定它真的有幫助到某一些人。」

我們的呼吸在同一個空間內,隨著音樂的空隙裡面吸氣跟吐氣,有時候必須要屏住呼吸。我的音樂有時候會讓人們很窒息,可是當那個窒息感一過之後,可以吸進一口很大很新鮮的空氣,那是最美妙的瞬間。

我們的呼吸在同一個空間內,隨著音樂的空隙裡面吸氣跟吐氣,有時候必須要屏住呼吸。我的音樂有時候會讓人們很窒息,可是當那個窒息感一過之後,可以吸進一口很大很新鮮的空氣,那是最美妙的瞬間。

用初次見面的印象作為衡量柯泯薰的依據是不公平的,一如天光穿不透海的深處,她所擁有的外表與聲音,彷彿像是為了隱藏她談吐之間的豐沛而刻意存在的保護色。直到開始聊著巡迴的起點與沿途所見的城市印象,內心的海被剖成了兩半,從透明漸漸深成為飽滿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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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i Ke 柯泯薰 DON’T MAKE A SOUND TOUR Noise Session
Legacy Taipei/ 台北市八德路一段 1 號華山中五館
時間:2018 年 5 月 12 日,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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