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導讀:上流社會的叨叨絮語,《年輕氣盛》

如果《絕美之城》(The Great Beauty)是保羅索倫提諾(Paolo Sorrentino)的《八又二分之一》,那他的新作《年輕氣盛》(Youth)肯定就是他的《生活的甜蜜》。把保羅索倫提諾跟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並列,其實正是說明了索倫提諾遵循義大利電影一貫傳承的風格,再加上坎城影展刻意培植,可說是義大利影壇中生代導演中最為出類拔萃的一名作者(auteur)。《年輕氣盛》吸引了一票極為優秀的英美演員,在瑞士山區的一間豪華飯店裡飆戲。故事透過一名垂垂老矣的知名音樂家與指揮家的昂貴度假旅程,看透各個角色(包括自己)面對生命起伏的殘酷與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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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 2016 年,在台北看了這部角色全部都是「文創產業」佼佼者的電影,是如此的真實但諷刺,且政治正確與不正確並行。片中最主要的兩個角色,都經歷了年輕時藝術創作高峰時期的煙花燦爛,那時期的曇花一現,導致人生下半場處於一種百無聊賴(ennui)的停滯,並藉以彼此相儒以沫,緬懷感嘆。而這種百無聊賴累積久了,變成了一種對過去的戀舊(nostalgia),可說是索倫提諾近期作品的母題。在《絕美之城》裡,這種浮華世界的浮面與對羅馬這座城市的映照,在《年輕氣盛》中內化成每個角色的喃喃自語與各自內心過不去的黑暗死結。

SET DEL FILM "LA GIOVINEZZA" DI PAOLO SORRENTINO. NELLA FOTO MICHAEL CAINE. FOTO DI GIANNI FIOR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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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片尾那個死亡與救贖並陳的劇情安排,給了藝術創作者與觀眾一個充滿希望但些許無奈的結局。臺灣流行的長輩貼圖裡的金句:「把握當下、珍惜所愛、承擔不悔」云云,竟成了這部片最重要的結論。這樣寫或許過於荒唐,但是我想索倫提諾的重點在於:大家都是人,不論大風大浪或是平靜無波,日子也是得繼續,不妨過得輕盈看開,或許許多過不去的結,屆時也迎刃而解。另外珍芳達(Jane Fonda)的客串一角,也意外道出電影界近年來被電視圈與線上媒體嚴重威脅的事實,莞爾之餘,也驚覺你我這些影迷們似乎也落入了緬懷過往(電影)出不來的迷宮之中。

SET DEL FILM "LA GIOVINEZZA" DI PAOLO SORRENTINO. FOTO DI GIANNI FIORITO

對我而言,保羅索倫提諾歷年來作品的問題在於總是不夠瀟灑與前衛。在上流社會生活的反覆絮絮叨叨如同催眠之中,猛然驚覺一些哲學大哉問。而在這點上,毫無疑問他是貼近費里尼的。但我總期待義大利能夠再出一位能夠如同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現代主義式、冷冽無情但優雅絕美的大師接班人。至於這類上流社會有錢人的風花雪月與音樂品味,交給蘇菲亞柯波拉(Sofia Coppola)或是魏斯安德森(Wes Anderson)就好,品味這檔事比藝術創作更為殘酷,由不得你的。

《年輕氣盛》(Youth)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