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惡棍和 49 隻馬:採集惡趣味與壞品味,聯邦走馬書店

用父親的話來說,我算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凡事也喜歡訴諸暴力,尤其是在思想上,雖然我很喜歡看書,看各種雜書,但我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內心充滿暴力的傢伙,如一個快要裂開的瘋狂石榴,像我這樣的壞蛋,遲早是要被幹掉的。——惡鳥

 

於 2011 年創辦的獨立出版書店聯邦走馬 ,以浙江杭州為據點,英文叫 One Villain and 49 Horses(一隻惡棍和 49 隻馬),主張邪惡就像美德一樣,僅僅是對待別人的一種方式。因此不是一個人在邪惡與每個之間做出選擇,僅僅是一個人怎樣沿著普通的小路,開闢自己的天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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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哲學》by 惡鳥,限量 300 本,已賣完/ 由香蕉魚的關暐特別設計,聯邦走馬出品 。簡介:殺手的媽媽,告訴他,只要堅持讀莊子,寫小說,即使干點壞事也無妨。

聯邦走馬作為一個出版/網路書店,與其他小出版的區別,主要是在口味上的不同——他們特別喜歡邪惡、惡趣味,clean but dirty。不接受投稿,而是自己尋找作品。對聯邦走馬來說,寫作,不是為了書寫生活的苦難,而是在苦難的生活中書寫生活的壞。壞的意思,是數學中正數和負數中的負數一樣,它沒有說負數比正數多或少,好或不好,不能因為只看正數而忽略了同樣數量的負數。大家習慣了日常文學中的美好。「因為邪惡就像美德一樣,僅僅是一個人怎樣沿著林蔭的小路,開闢自己的天地的問題。」「對於藝術是美好的事物的人來說,是不能理解聯邦走馬的,就像只知道世界上只有正數的人來說,是無法理解負數的存在意義一樣。」

 

寫作,不是為了書寫生活的苦難,而是在苦難的生活中書寫生活的壞。

 

認識惡鳥這個人,是透過閱讀他的《殺手哲學》認識的,特別喜歡他寫關於去鄉村殺人的細節。「….. 很久沒接到去鄉村殺人的單子了,尤其是這樣的早上,陽光強烈,翻過一兩個土坡,一個破敗的教堂,一條蜿蜒的土路,一個鄉民,開著一台老是手扶拖拉機,在樹蔭下和我一起抽了一根煙,他說他正趕到城裡去販賣水果,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和幾頭牛,有一個買來的媳婦,誠實能幹。分手的時候他告訴我,打雷的時候要注意,去年劈死了九個,然後人家的女兒不要盯著看,外鄉人被打死過三個,地下冰窖的演出不要去看,都是騙人的。」作為一個殺手,卻喜歡流水帳式的紀錄,他說的死亡總是讓我感到有很大的距離,彷彿那不是實質意義的死,而是活著的對比,並不恐懼,僅僅是一個敘述而已。

 

這樣一個有許多想像,遊走在暴力與美、自由與壓制之間的人,在 2011 年與幾個夥伴一起成立了聯邦走馬。他說,被聯邦走馬邀請的作者都面臨沒有報酬尷尬處境,因為每一本書都是成本價。因為自掏腰包又沒有贊助,所以相較之下有極大的自由空間,可以挑選喜歡的作品,也不用考慮營收問題。「至於推廣嘛,就是小圈子裡喊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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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廢柴的日常生活》by 魏思孝,【黑道贊助出版文叢】,聯邦走馬出品。 簡介:一個位居共和國社會底層的男青年,除了活得不太像話以外,還有人關心他的腦袋裡想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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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青詩集《#131.131131311》,【黑道贊助出版文叢】,聯邦走馬出品。 簡介:在這套詩集裡你看不到關於詩的一切,但是你能看到一整個烏青。

.你覺得你是什麼樣的人呢?在日常生活中給人的印象?

 

天馬行空又極具有破壞力的文藝惡棍吧!日常裡會比較分裂,善與惡並存。惡一般會包裹在精緻的善裡,看起來會像個水晶容器盛放了毒藥,那毒藥在水晶折射下看起來也異常邪惡而美。壞而美,是我比較喜歡的一種美學,但對於英雄史詩弘大的善而美,一直興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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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孕藥和春山礦難》by 理查德.布勞提根,聯邦走馬出品(已絕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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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彬詩集《我不因擁有玫瑰而感到抱歉》,聯邦走馬出品(已絕版)。

.我覺得你形容的「暴力」跟一般的暴力有些不同;感覺裡面多了些自由、放縱與一些浪漫,你自己怎麼覺得呢?

 

天生放肆吧!或者像布考斯基說的,生來如此。已經過了打磨鋒利菱角的時期,注定只能這麼一直壞下去,但不是破罐子破摔的壞。為這種壞而積蓄的能量,只會以爆發的方式呈現,我稱這樣的能量為「暴力」。就像煙花爆炸出來,你是會去欣賞它爆炸的形式和色彩,而不會覺得那煙花是壞的。破壞性的,充滿暴力的,有點浪漫主義的壞。

 

.其實在想這個訪問問題時,我是連你的一本書、聯邦走馬的一本書都沒讀過;只是簡單從網路上的訪問整理出對你這個人的印象而已。如果要初步了解你以及聯邦走馬,有沒有推薦的書?

 

可以推薦聯邦走馬的第一本書,也是我自己的小說《邪惡三部曲》,不過已經絕版看不到了。近期出了一套查爾斯・布考斯基的三部小說——《樣樣幹》、《髒老頭手記》、《低俗》,覺得剛好可以解釋這樣一個小機構的審美,它沒有說負數比正數多或少,好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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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考斯基三部曲:《樣樣幹》,《低俗》,《髒老頭手記》,聯邦走馬出品。

.你怎麼去形容聯邦走馬這個出版/書店?它在你心中的位置是?

 

我更願意稱之為機構,不只是出版,它在入侵不同的領域,比如文化周邊、機車,以及接下來的威士忌,甚至電影等領域。我想說的是,在聯邦走馬誕生之前,這個江湖已經太久沒有梟和雄了(梟,雄:指難以被制服的英雄)。

 

.即便尚未有機會看到任何一本書,但僅僅從一些書本簡介就足夠讓人熱血沸騰,好像可以把深藏於人心的壞和暴力引出來,甚至不用感到愧疚害羞。得到了更多的自信卻不是很清楚為什麼——這是你們想要的讀者反應嗎?

 

你無法打倒成群結隊的惡棍,他們總是心心相映。在這腐爛的城市裡,也總是信心過剩。在這樣的環境裡,只要表達的是真實的,都不應覺得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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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手槍就分手》by 曾騫,聯邦走馬出品(已絕版)。 簡介:30 歲是個讓人心慌的年紀,充滿諷刺與尷尬。這一年裡,認真寫的東西,只能算寫給我女朋友那封四萬字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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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小龜詩集《讓我們一起身敗名裂》,聯邦走馬出品(已絕版)。 簡介:菜小龜,馬來西亞相聲演員,只會一段<反正話>。

.是否曾做過「暴力」的裝置展覽嗎?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聊聊在一個空間裡,你想要怎麼規劃?

 

有展覽過一些。

2012 年,寧波美術館,青年志業:8090 浙江青年藝術作品展:CULT 裝置《中阴梯》;

2013年,「浙江綠盒子」藝術展:互聯網裝置《Cyber Snake》;

2014年,北京紅磚美術館「太平廣記」藝術展:《有計畫的襲擊:空間奪權主宰的謀殺史》;

2014年,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大地備忘錄」藝術展:聯邦走馬空想百科作品。

 

但整個暴力史裝置還沒有機會做,需要巨大的場地和資金。同時,這是個危險的事情,總覺得像強子(hadron, 複合粒子)撞擊在對撞的一瞬間,你不會知道發生什麼。所以一切會受到破壞的藝術館,都會阻止這樣的展覽發生吧。雖然它已經發生在我隱密的內心和聯邦走馬的血液裡。

 

.最近在做什麼新計畫嗎?

 

在打造一台十惡不赦的惡棍機車,限量發行 1000 台。它太壞了,算得上是聯邦走馬的機械暴力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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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惡不赦惡棍機車

我覺得惡鳥是個平衡的人,雖然說他一直在推廣暴力的能量,但我覺得他是少數可以超越「惡」的人。其實做藝術的人很多也是這樣,內心陰陰暗暗,把這些東西具體化,生了一個東西出來卻保持著相當的距離(讓人想了解又無法了解),這樣面對的勇氣,會讓我們超越原本覺得害怕、負面的未知,也就是一直存在身體裡的善與惡。藝術迷人的地方,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兩種力量的拉扯,讓人迷惑,在混沌裡。

 

有人說,天下為公就是英雄;為了個人或小集團利益為目標,就是梟雄。不知為何,在這個充滿虛情假意、真假難辨的當下,能夠感覺到聯邦走馬用暴力的方式,如此誠懇地和大家對話,很令人感動。

 

All Images Courtesy of 聯邦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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