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日,我們聽|棲息於冬日的蟬,昆蟲白

冬天的蟬總是安靜的,我們總以為它之所以不敢說話,是因為季節脅迫它不可大肆張揚冬日的寒冷,不然它會像夏蟬那般毫無分寸的鳴叫。但冬蟬是懂得分寸的,誰也不知道它噤住了聲只是在等待,等待冰雪消溶之際,把過去儲存的能量一股腦兒地傾瀉,像一道暖陽化開冷冬。

昆蟲白,也許不是每個人都認識他,但握在他手中的樂器發出過的聲音,喜歡獨立音樂的青年們很難沒聽過。從甜梅號裡說故事,建構出激烈而溫潤的空島,再到法蘭黛裡鬱鬱襯著法蘭聲線的旋律——昆蟲白是個燈光一落在身上,便泰然獻上音樂裡所擁有的一切;燈光熄去,也隨之融在背景裡。他在台灣獨立音樂場景曾留下的《自然人》,樂評人陳冠亨在〈神的五十肩:昆蟲白〉清楚地寫道:「根本該列入二十一世紀台灣的百大專輯。」任誰都不能再給予更多的同意。

離開校園之後,鮮少人還能持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都在生活的隙縫裡努力攢存幾個小時,只為了實現對我們真正具有重大意義的興趣。幾乎沒有音樂人是因為興趣之外而走上音樂工作的道路,昆蟲白也是如此。很幸運地,他成為一個喜愛、也活在音樂世界的工作者,即便過去兩年處在休息的狀態裡,對於音樂仍舊保有始終如一的熱情。

當音樂從興趣變成了工作,責任也理所當然隨之而來,無論是宣傳或是文案,獨立樂團、音樂人必然要消耗部分時間,處理非音樂直接相關的團務。「負責,可以讓我持續地做音樂,這個態度也會影響到我的興趣,希望能用相同的態度對待我所喜愛的事物。」一方面,他感觸著時間對於音樂態度的改變之大,另一方面則是當音樂從興趣變成一個職業時,態度改變與角色切換也隨之發生。「對我而言,自我紀律是其中一件重要的事,另一個則是溝通。」

昆蟲白與鼓手小光。

昆蟲白與鼓手小光。

當興趣變成工作之後,我不覺得它的樂趣就少了,反而是變成一種責任。既然我把音樂視為我一生所熱愛的事業,那我應該要為它負責,讓我可以持續地繼續做這件事情——就是一種把熱情轉換成很實際的策略或方法。這個態度也會影響到我自己其他跟工作無關的興趣,甚至也會用一樣的態度,希望這些興趣是可以用這樣的態度去持續它的。

生活總離不了家人、音樂與模型,這三者儼然是昆蟲白自我世界裡的重心;對於音樂的企圖與喜愛縱然已確立,然而面對名為生活的課題,卻也坦言「每次醒來,人生都充滿疑惑」的不確定感。「最近閱讀的書《地球上最老的生物》,內容談到像地球的年齡、好幾十億年前生命開始誕生等等,再談到 50 億年後地球不適合生存——總之,就是地球會有壽命終結的一刻。」他回顧著,「這讓我意識到『世界上真的沒有永恆』。」呼應到自己的音樂,「我們總想作品要留存於後世,但其實沒有這件事;我甚至覺得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很肯定、很確定的。」即便聽來無力甚至無奈的反思,但昆蟲白卻並非全然地消極,「最重要的是說服自己,活在當下就好了。」

即便現在站在舞台上的心境變了許多,談及早期所寫的作品,對於該時背後的故事仍舊清晰。表演型態的音樂與其他藝術形式——如畫作——存在著很不同之處,畫作更多時候由觀看的人欣賞再加以詮釋,而音樂現場表演中,音樂人必須透過歌聲、樂器等聲響的結合互動,重新演繹一首歌曲。對某些創作者來說,當最初創作的心境漸漸消散,自然也就越來越少表演從前的代表作品;但昆蟲白卻有不同的看法,就算心境和彼時有所不同,好歌之所好是因為其中暗藏不只一個面向的連結,而是可以再創造許多的故事,「或許我不是呼應最初的那件事,但我還是可以呼應其他關於我的事。」

播放伍佰的〈路〉,輕快地唱著「你覺得前方根本沒有路,踏出一步,就是你的路。」此刻似乎更唱著昆蟲白的生活理念,「人活在這世界上也許沒什麼意義。『踏出一步就是你的路』——你做了什麼、把它做得沒那麼糟糕、沒有遺憾的程度,也許人生自然會有意義」。生而為人,似乎沒有絕對預先設定的意義,對於生活中各式各樣的無可奈何,也不是說像吃藥便可根除,我們總是在調整,然後與之共存。這些親身經歷隨著年月留下了痕跡,蟬在一次次蛻殼之中變換,某天回頭清楚細數這些留存痕跡時,也許除了緬懷遺憾,還有更多不言自明的意義。

昆蟲白小巡迴台中場
Legacy Taichung/ 台中市西屯區安和路117號
時間:2017 年 12 月 8 日(五),19:00

Interview Photography/ Man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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