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研究所│將博物館偷來的藝術品做成家具?Sebastian Errazuriz 幽默 x 美學的創作公式

Image Source: David Gill Gallery.

撰文/ Alice ChanSia.

設計與藝術一直都是詮釋視覺美學的通道,除了作品的輪廓與外觀,對藝術家與設計師來說,經由思考、感知生命的意義與結構,賦予作品的也許是物理、甚至情感上的實驗。它能如冥思一樣純粹,也可以神經質般狂亂複雜;經由創作者將腦中的想法粉碎或堆疊,透過不同經驗與心神領會,建立出獨到的思維與世界觀。

而出生於智利、現定居紐約的 Sebastian Errazuriz,則遊走在藝術與設計兩種創作裡;可以稱他為充滿思辯性的藝術家,也可以說他的作品是轉化藝術表現形式為設計語彙。看似極簡的工作室裡,有著設計邏輯的工整,也暗藏著極為個人的玩心細節;牆面上「I LOVE YOU/ I LOVED YOU」的霓虹燈作品,在語句裡包覆著一再思考的情感,卻又充滿幽默與諷刺。

所謂創作過程,基本上就是我們未曾意識到、一種生物學的演算法。

所謂創作過程,基本上就是我們未曾意識到、一種生物學的演算法。

呼應上述他對創作的解釋,Errazuriz 自身創作時,腦海如同自動啟動那演算法,圍繞著存在主義、心理、政治、與社會議題,將抽象而不具形體的知識與思緒解構重組,或從文藝復興時期的角度切入,演化為突破框架又不失視覺衝擊的優雅公式。「人生很短暫,在面對死亡時,何不把風格帶入生活,對天堂咆嘯。」他並非將藝術與設計的界線模糊,只是因創作慾望而將雙腳各別踏入這兩個領域,將那些我們生活所見卻為曾注意的畫面、甚至內心思緒,轉為一種視覺經驗與故事。

ANYTHING YOU DESTROY WE WILL REBUILD|從博物館裡偷出希臘與羅馬雕像

ANTIQUITY SHELVES NIKE, 2018.

我用 3D 掃描科技,將這些從小便很喜愛、尊敬的古典雕像,從博物館裡偷出來。

ANTIQUITY SHELVES NIKE, 2018.

我用 3D 掃描科技,將這些從小便很喜愛、尊敬的古典雕像,從博物館裡偷出來。

希臘女神 Nike 的無頭雕像周圍搭起一個高聳的「鷹架」,像在等待美術館施工修復完成。藝術的意義在藝術史上每次的運動革變裡不停地被質疑,不論是大英博物館、羅浮宮或是梵蒂岡,那一尊尊因戰亂或不敵時間摧殘的雕像,「我們會很自然地想要去保護、重建它們。」然而,出於重建、保護的目的,也在這些藝術作品與人們之間畫出一條鴻溝。

ANTIQUITY SHELVES NIKE, 2018.
ANTIQUITY SHELVES NIKE, 2018.
ATHENA LEMNIA & MELEAGER, 2018.
BUST, 2018.

於是,自稱一腳踩入傳統工藝、另一腳踩入科技的 Errazuriz,運用 3D 掃描的技術將這些雕像輪廓從博物館裡「偷出來」,在工作室裡以複合大理石重建;將原本神聖、不可碰觸、只具觀賞價值的藝術雕像,轉化為具功能的——或是,如同 Errazuriz 自己所說的,近乎「褻瀆」、平凡的——設計作品。帶著諷刺、幽默的質疑,Errazuriz 也對雕像「破碎的美感」進行討論,「當我們看見這些雕像少了殘缺的完整原貌,我們還會視它們為神秘的創作,或對它們如此著迷嗎?」

NARCISSUS DESK|反射對自己的迷戀與成癮

熟知藝術史的人勢必對這作品的命名不陌生,取名與創作靈感來自義大利畫家卡拉瓦喬的同名作品《Narcissus》(納瑟西斯)。《Narcissus》源於希臘神話故事「水仙」,敘述俊美男子 Narcissus 癡情愛上湖面反射的自己,卻不知那便是自己的身影。不肯離開湖面的他只能觀望著湖中倒影,日復一日迷戀著水中的自己,而後死於河邊。這悲劇的故事不僅帶有自戀的隱喻,同時也暗示著人們追逐不可得的愛人、事物之意。

我相信今日的我們都像是 Narcissus,對網路、社交平台上那經過「編輯」的完美自己偏執又著迷,而忘了更該意識到螢幕之外真正的自己。

NARCISSUS DESK , 2013.

NARCISSUS DESK, 2013.

我相信今日的我們都像是 Narcissus,對網路、社交平台上那經過「編輯」的完美自己偏執又著迷,而忘了更該意識到螢幕之外真正的自己。

NARCISSUS DESK, 2013.
NARCISSUS DESK, 2013.
NARCISSUS DESK, 2013.
NARCISSUS DESK, 2013.

而對這故事供滿共鳴的 Errazuriz,在《Narcissus Desk》作品裡,則將自己收藏的 1880 年代破碎法國古董桌改裝,將鏡面覆於桌面上,並在原為抽屜之處切出一道弧型,讓使用者能將身體融入桌子。《Narcissus Desk》暗示著現代人沈迷在「自己的虛像」(網路與社交平台上形塑的完美形象),但也不僅僅是如此表面的批判;桌子在當代生活裡總扮演著「下決策」時刻發生之處,Errazuriz 希望這件作品能讓人們在生活裡做重要決定時,有那麼一刻會瞥見自己在鏡面的身影,也許問問自己「這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嗎?」

THE WAVE CABINET|以一種優雅的方式打破盒子
THE WAVE CABINET, 2014.
THE WAVE CABINET, 2014.

我喜歡做出漂亮的家具,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利用這作為藉口,觸發人們的好奇心。

THE WAVE CABINET, 2014.
THE WAVE CABINET, 2014.
THE WAVE CABINET, 2014.
THE WAVE CABINET, 2014.

打開或關上一個櫃子,這動作發生時,我們所關注的似乎並非櫃子本身,而在於櫃子內的物件。在家中或辦公室總會有一、兩個櫃子,它已平凡到我們習以為常。Errazuriz 設計出這美麗的《The Wave Cabinet》,以數根細長的木條接合而成,隨著重力的施壓點轉換輪廓,木塊堆疊組合的形體便如同木扇一樣,可以折疊、彎曲,形成一股流動滑順的波浪。不僅僅是視覺上設計的改變,連帶地也改變了使用者的使用過程;開、闔不在是單一動作,而是如旋轉般流暢的連續動作。「我邀請人們觀看這最家具設計裡簡單的形體。暫時忘記我們討論的是家具,並以『打破一個盒子』的方式去探究。」

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別害羞,向這 overwhelming 的世界打個哈欠

如果打哈欠是一場抗爭,那麼這也許是最溫柔的小小反抗。《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是 Errazuriz 受邀為 Times Square Arts 進行的《Midnight Moment》而創作的錄像作品。2015 年 1 月 7 日晚上 11 點 45 分,在視覺斑斕、各個廣告彼此喧鬧、爭豔的時代廣場,Errazuriz 的臉突然出現,佔據了一幅幅螢幕。

對所有人與事物打一個哈欠,我們都需要醒來。

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 2015.
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 2015.
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 2015.
A PAUSE IN THE CITY THAT NEVER SLEEPS, 2015.

365 天、24 小時無止盡發著光的告示牌,讓時代廣場被稱為「世界的十字路口」,一格格的螢幕各以鮮豔的色彩、精心編排過的標語以及廣告商標,吸引著來來去去的觀光客,這裡是城中的不眠之城,擁有過多與更多的精力。而 Errazuriz 以這支黑白、打著哈欠的 3 分鐘影片,向這過於喧囂的世界提出小小抗議;路途經過的人們也仿若身體突然想起已經深夜,看著看著也跟著打起哈欠;疲憊在觀看的人群裡傳染開來,就像在這短暫的時刻,加入了 Errazuriz 的一場和平抗議。透過這令人會心一笑的作品,Errazuriz 希望提醒人們在忙碌的步調之中,別讓世界的失衡而忘卻自己的呼吸頻率。

將自身藝術學習背景視為基底,再把對社會現象、人類行為的觀察作為變因,加入一些玩笑與幽默,Errazuriz 的創作公式便成形。在「物質」的實體與「想像」的虛體中,迴盪到兩者的交集處,在其中取得精緻與野蠻的平衡。

All images via Sebastian Errazuriz unless stated otherw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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