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BOOKS THAT MADE ME|閱讀的獨白:書房 017,許含光

撰文/ 許含光.
Film & Photography/ Manchi.
Special thanks/ 青鳥 Bleu&Book.

起床後會花至少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待在浴室,上廁所、喝咖啡、呼吸、發呆。我的一天常常從一個問題開始:「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的?」

回頭去確認每個岔路,是在哪一條路拐了個彎,然後就沒回頭地經過了所有累積成我的風景。確認他們在那邊,而我曾都是擁有選擇的。自作自受。我是個花心的閱聽者,也是個不太專情的創作者,每次思考到底是什麼把我變成現在這樣子,都猶豫且缺乏信心。總無法肯定地說:「就是這個讓我變成這樣子的。」萬一其實不是這樣子,那我就先誤解了自己,再造成別人的誤解,接著一連串悲劇式地錯開再錯開,一直很惶恐這一點。

那些生活裡擦身而過的事物、身影、花火,逐一隨時間飛離湮滅,僅剩齒與骨,讓自己能指認自己。撿起這些齒與骨,再一點一點完成《齒與骨》——這是一本創作期拉很長的書,陪伴時間久,自然裡面有很多對我很重要的東西。常常把一些事情想得很不輕盈,它們是肉身的內化,也是死去細胞的留存,既是存在自身也是存在遺留,於是還是從「造就我的書」和 「影響我寫出書的書」,兩方一起談起比較心安。

許含光,《齒與骨》

我很容易分心,很多書要讀到三分之一或近半才能進入節奏,但對日本作家的文字常常有無法解釋的親近感,不知道是語氣上還是美學上的緣故,頻率總是對上的特別快。村上春樹其實是我成長過程中陪伴時數最長的作家,每次有人拿村上來開文青玩笑的時候我都會想說,「……我有全套……」,只好抬頭挺胸當一個假文青!

「1963 年,伊帕內瑪姑娘就這樣望著大海出神。而現在,1982 年的伊帕內瑪姑娘,依然同樣地望著大海出神。她自從那時候以來一直沒有變老。」村上春樹,《遇見 100% 的女孩》

「1963 年,伊帕內瑪姑娘就這樣望著大海出神。而現在,1982 年的伊帕內瑪姑娘,依然同樣地望著大海出神。她自從那時候以來一直沒有變老。」村上春樹,《遇見 100% 的女孩》

《遇見 100% 的女孩》是我第一本村上,也可以說是我青春開始的書。剛升上高中的年紀,做任何事情都看起來像穿著不合尺寸的過大襯衫。而對老的,或不屬於自己年代的事物,常常會有距離感灌溉給我的迷戀,我也剛開始學會把對這世界的害怕丟到書裡。那時書對我來說,是唯一一個我認為絕對不會毀滅的東西,也因此十幾歲代慘綠的、自己人生最好的陽光,可能都被牢牢的記下了吧,是很幸運的事。這本書已經很少讀了,但它一直在我書架上,常常想起它。

愛看漫畫,超級無敵愛。可以癱在床上看一個禮拜的那種。

「宇宙」跟「夢想」,小山宙哉的《宇宙兄弟》把這兩個很中二又容易俗套的題材處理得很恰當,看了不會出戲或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就是一部很熱血追夢的故事 RRRRRRRRRRRR!看完接著花一個晚上研究宇宙的事,做白日夢,等外星人來毀滅地球。這部漫畫陪我度過一段很糟的時間,低潮的時候就想想宇宙的事,感受宇宙能量,想著「我也好想去太空看看噢!」這個根本不可能卻似乎又有可能的事,被很強烈地鼓舞,滿感謝小山的。

廚事之體現,總是一絲不苟的創作態度。——焦桐,《味道福爾摩莎》

廚事之體現,總是一絲不苟的創作態度。——焦桐,《味道福爾摩莎》

若說宇宙旅行是我的白日夢,那麼貪吃就是我一輩子的課題。每天不是想要吃什麼,就是在想晚上要煮什麼。

我不是老饕更稱不上是料理專家,只是對吃有很深的執念,平常自認為節省,但在吃上卻毫不妥協,該花就花,不管價錢,甚至過量把自己撐成小豬。以前喜歡騎腳踏車散步找吃的,這兩年有時對以前花很多時間的店的周遭有些害怕,提不起勇氣經過,就乾脆開始自己動手下廚。而焦桐的《味道福爾摩莎》——這本份量足到拿來蓋泡麵碗都會垮掉的聖經——總能滿足我。

下廚的時候雜念很少,心很平靜,可能是除了工作之外,自己花最多時間的一件事情。那是一個跟寫作幾乎邏輯上重疊的行動,從買菜、備料、下鍋,再到完成一道料理的成就感,都跟寫作一樣是個造物、乃至治療的過程,身心靈飽滿。只是文字上我會刻意下手輕,煮菜下手就重,還有體態也是需要注意一下。而這本《味道福爾摩莎》,光是翻閱,幻想自己料理的過程,就十分解饞。

「是不是我們曾經一起死過大家看起來都那麼眼熟有人上階梯有人下階梯都知道從此以後要去那裡有人辯稱那是假死」——夏宇,〈蒙馬特〉,《88 首自選》

「是不是我們曾經一起死過大家看起來都那麼眼熟有人上階梯有人下階梯都知道從此以後要去那裡有人辯稱那是假死」——夏宇,〈蒙馬特〉,《88 首自選》

在完成《齒與骨》的前幾個月,為了專注在作品裡,我其實很少讀詩,而《88 首自選》是印象中唯一一本,不小心讀到哭。前面提到我有全套村上春樹,夏宇也是;對於現代詩的理解,可以說是來自於她。偶爾寫字也寫詩,詩的音律、節奏,簡短精煉之中卻蘊含著情感和語境,是和自己、和世界的對白……這不適合多說,若說過多了,便遺失了字句的詩意。

「More tears are shed over answered prayers than unanswered ones.」——Truman Capote.

「More tears are shed over answered prayers than unanswered ones.」——Truman Capote.

Truman Capote 的《冷血》,應該是最符合「5 Books That Made Me」主題的一本書。最早是喜歡 Phillip Hoffman 這位演員,幾乎把他所有電影都看了;Hoffman 在 2005 年演過一部電影叫《In Cold Blood》(《柯波帝:冷血告白》),就是由這本同名小說改編而成,自此 Truman Capote 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偶像,而《冷血》也是我心中最接近完美的文學作品之一。

對我來說,創作這件事情要先分為洞察和感受,洞察是尺度大於感性,感受則反。沒有一件事情是純粹單方面的,都需要尺度和感性。再來,必需要有能把洞察和感受用尺度和感性結合在一起的能力,這個複雜的維度的邏輯上的建構,我偏好直觀地稱為才華。Truman Capote 在這本書裡做到了我覺得這世界上幾乎沒有人做得到的事,才高八斗,拿這典故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身上有兩個刺青,因為本來就不是刺給別人看的,都在背上。其中一句就是 Truman Capote 的一句話,我還在印證當初把那句話刺在背上的自己,洗澡前都會轉身穿過鏡子,看看幾眼。

書房 017 書單
《遇見 100% 的女孩》,村上春樹
《宇宙兄弟》,小山宙哉
《味道福爾摩莎》,焦桐
《88 首自選》,夏宇
《冷血》,Truman Capote
書房 017 書單
《遇見 100% 的女孩》,村上春樹
《宇宙兄弟》,小山宙哉
《味道福爾摩莎》,焦桐
《88 首自選》,夏宇
《冷血》,Truman Capote
書房 017 書單
《遇見 100% 的女孩》,村上春樹
《宇宙兄弟》,小山宙哉
《味道福爾摩莎》,焦桐
《88 首自選》,夏宇
《冷血》,Truman Cap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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