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graphy/ Manchi.
18 世紀蘇格蘭地質學家詹姆斯‧赫頓曾提出「深時」（deep time）概念，指觀察自然所得的地質時間——好比台灣的圈谷（冰斗），暗示著這座島嶼也許曾有冰河，伏流若隱若現如目的性的消長，有些答案確實每下愈況，在背對高聳的時刻才會掘出意外澄澈的維度。
以「蟬」為名的 Cicada，無疑是能奏出深時層次的樂團，他們集體潛水醞釀創作靈感，也曾特地騎車到離島邊境，待車燈斂而月色乍現，月光海遂汩汩抖開一匹層次豐厚的黑。後來，大疫籠罩海島，他們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入山林拾取靈光，捨巔峰不去，反倒一心朝溪源而行，踏過嘆息灣、錐錐谷的身影同步在人生中跨入新階段，變奏後的韻律一路滲入創作，最後在 2022 年底化為時隔三年的新專輯《棲居在溪源之上》。
「這三年很像一段梳理自己的時間，更有餘裕想接下來要做什麼，」團長兼鋼琴手致潔憶起找出專輯靈感的契機：「因為剛好不能出國，加上爬山風氣興盛，我就開始密集爬山。」寫曲如同線性地抽取記憶，景色隨流動的調度跌跌宕宕，流動成一部色澤鮮明的紀錄片，豐美而輕盈，令人難以想像啟程前兩週突遇颱風造成溪水暴漲，規畫半年的路線徹底重寫，沿途不得不披荊斬棘，「就像看到環境被自然收復回去了，但本來就知道會很辛苦，所以最後印象深刻的，自然是親眼見過的美景。」
Cicada 的曲名素以字多著稱，多到連團員也常背不起來，拿手機查看時還得等刪節號陸續還魂成形，作品因而瀰漫著縮放視野的魔力，依序掃過一輪，也就聽完一首詩了。詩詞總有驅動身心重新對焦的作用，既然如此，那些錯落的曲長與順序究竟是如實重現體感，抑或以聽覺進一步詮釋記憶？
才剛拋出問題，小提琴手罡愷便毫不猶豫地回答：「巧合吧！」，致潔不甘大喊：「那是我特別設定！」，罡愷趕緊笑著改口：「其實我最近發現，播到底跳回第一首時連貫得非常好。」大提琴手庭禎一語精闢地替這番爭辯作結：「應該說——它已經從頭來過，卻很少人發覺。」迴環的樂句被致潔不著痕跡地分給各個樂器，把松針、地衣和鳥兒織入稜縫：「我也故意讓曲子的邏輯有長有短，就像篇幅不同的小說，表達出不同的寓意或語境。」探索到某個層次時會發現，原來一切樂音都指向遠山的召喚，在山上、山下的家之間循環不歇。
．若閉上雙眼想像山林，首先會想到什麼聲音？
庭禎：「風聲。」
致潔：「我被現在聽到的聲音影響，等一下⋯⋯」
巽洋：「帳篷外的鳥叫或陌生人腳步聲。等等，這是心理測驗嗎？這表示我今年會遇到一堆鳥事嗎？」
．想在哪個國家的自然環境裡，辦一場深夜演奏會？
罡愷：「無人島。想開一場沒觀眾的演奏會。」
．若閉上雙眼想像山林，首先會想到什麼聲音？
庭禎：「風聲。」
致潔：「我被現在聽到的聲音影響，等一下⋯⋯」
巽洋：「帳篷外的鳥叫或陌生人腳步聲。等等，這是心理測驗嗎？這表示我今年會遇到一堆鳥事嗎？」
．想在哪個國家的自然環境裡，辦一場深夜演奏會？
罡愷：「無人島。想開一場沒觀眾的演奏會。」
看似已參透天機的 Cicada，每次面臨致潔出的寫歌任務，仍得努力參透彼此的心；有人得化獸、有人須造雨，他們各自用獨特思維理解同樣奧妙的指示——好比「我想要有點太陽照進來的感覺」，罡愷會以色塊接招：「我就會想像暖色系⋯⋯好比橘色好了，然後想辦法奏出那種顏色。」新加入的吉他手巽洋常面臨已大致寫好的畫面，因此看完題目後，為每個段落設定專屬視角再鑽進去，「例如〈巨木曾在的痕跡〉大提琴撥弦、長笛出來時，我就說我想當一隻小瓢蟲。」
拍攝時刻，團員們捧著剛查到名字的觀葉植物愛不釋手，聽到攝影師說「這 cut 不用植物喔！」剎那立刻噘起嘴、帶點任性又捨不得的放下手中花花草草。當然，說這個並非意在佐證 Cicada 是多麼空靈玄虛的森林系樂團，相反的，分別擁有藝評、古典樂科班、自小學習 Fingerstyle 技巧背景、看似散發飄然仙氣的四人，私下相處除了有日積月累的默契，還有難以掌握、笑點不斷的反差萌，有時難免失控、歪成走音的幽默，總在奇妙的時刻超級合拍。
好比成團逾十年來以音樂說了無數故事，被問及平時還會怎麼記錄生活體悟時，卻集體變成手舉到半空才驚覺不妙的妙麗：「我們還以為你要問『還會用哪些方式賺錢』！」或是，描述吸音吸得太乾淨反而感覺更吵的錄音室，冷不防被反問「是內心喧囂嗎？」，又爆出哄堂大笑「哪有那麼文青啦！」，把快飄然離地的話題變回現實裡的詼諧曲。
．最符合夜晚印象的樂器或聲音？
致潔：「大提琴。」
罡愷＆巽洋：「豎笛。」
．Cicada 作品裡適合深夜失眠的點播？
致潔：「〈雨從傍晚下到午夜〉。」
巽洋：「〈穿過霧雨森林〉。」
庭禎：「〈在無垠世界的海邊相聚〉。」
罡愷：「〈熄燈之後的城市〉。」
．最符合夜晚印象的樂器或聲音？
致潔：「大提琴。」
罡愷＆巽洋：「豎笛。」
．Cicada 作品裡適合深夜失眠的點播？
致潔：「〈雨從傍晚下到午夜〉。」
巽洋：「〈穿過霧雨森林〉。」
庭禎：「〈在無垠世界的海邊相聚〉。」
罡愷：「〈熄燈之後的城市〉。」
．若閉上雙眼想像山林，首先會想到什麼聲音？
庭禎：「風聲。」
致潔：「我被現在聽到的聲音影響，等一下⋯⋯」
巽洋：「帳篷外的鳥叫或陌生人腳步聲。等等，這是心理測驗嗎？這表示我今年會遇到一堆鳥事嗎？」
．想在哪個國家的自然環境裡，辦一場深夜演奏會？
罡愷：「無人島。想開一場沒觀眾的演奏會。」
．最符合夜晚印象的樂器或聲音？
致潔：「大提琴。」
罡愷＆巽洋：「豎笛。」
．Cicada 作品裡適合深夜失眠的點播？
致潔：「〈雨從傍晚下到午夜〉。」
巽洋：「〈穿過霧雨森林〉。」
庭禎：「〈在無垠世界的海邊相聚〉。」
罡愷：「〈熄燈之後的城市〉。」
琢磨音符也好、爬山也好，細究起來終究是一連串微小的獨立事件，在天時地利下固然有望渾然天成，偶爾仍難逃挑戰。Cicada 堅持同步錄音，說得白話點就是「有團魂」，性格繽紛的樂器甩脫節拍器的桎梏，彷彿並肩大步邁出營地仰頭望著稜線，感官盡情翕動直到一沙浮現一世界，但相對的，當機械涉入自然形成的共鳴後，現場演奏時不存在的問題就會出現。這點在序曲〈下過雨的營地出太陽了〉中尤為明顯，空間感經權衡後略異於其他曲目，聽起來別有一番意趣。
琢磨音符也好、爬山也好，細究起來終究是一連串微小的獨立事件，在天時地利下固然有望渾然天成，偶爾仍難逃挑戰。Cicada 堅持同步錄音，說得白話點就是「有團魂」，性格繽紛的樂器甩脫節拍器的桎梏，彷彿並肩大步邁出營地仰頭望著稜線，感官盡情翕動直到一沙浮現一世界，但相對的，當機械涉入自然形成的共鳴後，現場演奏時不存在的問題就會出現。這點在序曲〈下過雨的營地出太陽了〉中尤為明顯，空間感經權衡後略異於其他曲目，聽起來別有一番意趣。
正因理解自己的作品珍貴在沒歌詞，Cicada 也完全不設限而容許憑直覺實踐想法，儘管如此，也並非沒有那些欲言又止，或歧義衍生的迷人語言特徵，「乍聽之下專輯講的都是大山大景，但其實是要溯源尋根——假如拿掉主題，其實聽出什麼結果都有可能。」罡愷剖析。又或是如同致潔所言，「寫的是山，但其實很主觀。就像看山的方式也映照出自己的狀態。」聲音從成形、入耳到觸動心弦，無非規模大大小小的「料青山見我亦如是」瞬間。
作為標誌觀點轉換的作品，《棲居在溪源之上》從編制、描繪土地的維度乃至初次募資，各方面都隱約關乎物我對話。「募資的時候就設定要設計手工回饋品，免得因為不確定數量，結果大量製造就浪費了。」和陶藝職人合作的手捏木紋陶盤名為「嵧石」，意象源自反映山、人境遇的物件；冬末初春之際，還有一場南山神木群單日行，猶如濕潤綠意穿過創作者的身體，凝聚成一張完整的作品，又載著更多知音回頭沉入森野裡。
《棲居在溪源之上》專輯巡迴台北場
Legacy Taipei 音樂展演空間/ 台北市八德路一段 1 號（台北華山創意園區中五館）
時間：2023 年 3 月 12 日，19:30
《棲居在溪源之上》專輯巡迴台中場：
Legacy Taichung 音樂展演空間/ 台中市西屯區安和路 117 號
時間：2023 年 4 月 30 日，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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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或山野的夜晚之於你們，是什麼樣的感覺？
庭禎：「山野充滿自然的白噪音」
致潔：「山上的夜才是真正的暗」
罡愷：「我就是喜歡都市的夜晚，在山上會被限制住」
巽洋：「在山上會變得比較『個人』，然後開始渴望 7-11⋯⋯」
若閉上雙眼想像山林，會先想到什麼聲音？
庭禎：「風聲」
致潔：「我被現在聽到的聲音影響，等一下⋯⋯」
巽洋：「帳篷外的不明鳥鳴或或陌生人腳步聲⋯⋯等等，這是心理測驗嗎？這表示我今年會遇到一堆鳥事嗎？」
生活中有什麼時候會刻意讓感官與音樂絕緣？反之，非有音樂不可的狀況又屬於什哪些時刻？
庭禎：「思考的時候會關掉，因為一聽音樂就會動腦；需要儀式感的時候就一定要有。」
致潔：「寫歌那幾天完全不聽，怕無心從中取材；化妝趕出門時會想藉由音樂來確認時間過了多久，文字工作時也一定要聽，否則會一心多用。」
罡愷：「都可以，我一回家就要開電視⋯⋯今天才知道原來我是不能跟聲音絕緣的人啊！」
巽洋：「要工作前會先不聽，因為要把上一個事情洗掉，這樣才能放空。」
最符合夜晚印象的樂器或聲音？
罡愷＆巽洋（異口同聲）：「豎笛」
致潔：「大提琴」
庭禎：「沒有聲音，我只想要安靜，我只喜歡日常生活的聲響。」
Cicada 作品裡，適合深夜失眠的點播？
庭禎：「《仰望海平面》專輯裡的〈在無垠世界的海邊相聚〉」
罡愷：「〈熄燈〉，這首真的寫得很好，要是可以的話想重錄一次，因為每個年紀拉的詮釋方式都完全不一樣」
致潔：「〈雨從傍晚下到午夜〉」
巽洋：「〈穿過霧雨森林〉，因為我就是喜歡聽白噪音」
會選在哪一國家的哪個自然環境裡，辦一場深夜演奏會？
庭禎：「冰島，但說出來前覺得好像（太難）⋯⋯
想要很無邊無際的一塊地」（罡凱：『那忠孝東路也可以啊！』）
罡愷：「任何無人島都可以，想在那裡開一場沒觀眾的演奏會」
致潔：「巴塔哥尼亞或冰島⋯⋯而且之後想以冰河為主題創作」
巽洋：「墨爾本有個菲利浦島，每天天色剛暗、月亮浮現的時候，就會看到企鵝啪嗒啪嗒⋯⋯這樣成群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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