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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 年奧斯卡,《末代皇帝》提名 9 項拿下 9 項,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而這也是第一部在紫禁城,甚至進到太和殿實景拍攝的西方電影。《巴黎最後探戈》導演柏納多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講究且細膩的藝術筆觸,纏繞著整個跌宕起伏的情節,尊龍、陳沖、鄔君梅、8 次提名奧斯卡的彼得奧圖(Peter O’Toole)、以本片拿下奧斯卡最佳配樂且也客串一角的坂本龍一……這是影史上一場無法錯過的藝術盛宴。
故事講述 3 歲就成為皇帝的溥儀,被隔絕在高牆內享盡榮華,一切卻早已搖搖欲墜。他 19 歲被趕出紫禁城,感受並嚮往西方文化,且由此奠定改革之心,試圖恢復大清繁榮,卻在滿洲國成了傀儡皇帝。而後再隨日本戰敗、成為戰犯,監禁 10 年,過往的承受與選擇,成為被清算的罪名。新的時代在此刻又已趁勢而起。《末代皇帝》橫跨清末民初、軍閥割據、日軍入侵、滿洲國政權、抗戰勝利、國共內戰到文化大革命……溥儀的一生成為近代史縮影。

作者代換入時間的凝視,一雙手推開紫禁城的東華門,以為是入口,卻是與真實世界流動的切割。1908 年,三歲的溥儀被抬入這落廓線,成為皇帝。電影不按時序推進,而是以溥儀晚年重返故宮作為錨點,切換著閃現他的生命片段:紫禁城的金黃囚室、日本滿洲的冷冽、撫順戰犯管理所的灰白水泥牆、文革紅衛兵的砸毀狂熱,這些空間框架成戲劇結構,門檻、牆垣、鐵窗斷然劃分。

《末代皇帝》與其說是為溥儀作傳,不如看為一場之皇帝/王朝之作為或終成幻象的展演。幼帝騎腳踏車穿梭長廊,紅燈籠投下陰影,坂本龍一的合成器低鳴如東方呢喃。個體被圍困在空間也就是時代之中。貝托魯奇優美又詩意的鏡頭掌握了綿延無盡的,從宮廷日常起每一筆轉折。

這原本應該是宏大敘事的環節,電影中卻鎖定了無數低微卻充滿情緒和時代意味的痕跡。其深刻在於它確實關於個人悲劇,但也是一個大國在權力邊界上的偏移、敗退、模糊、失卻存在感。這份繚繞不去的滄桑,才是電影最重要的內醞。
柏納多貝托魯奇擅寫凋零,而最偉大的凋零,必須來自最偉大的盛綻。他的電影中總是瀰漫某種憂傷的反諷,作為他的影迷,讀那些從頭講究的工筆,無法不是一路承受著關於壞毀的預告。是非常迷人也哀傷的觀影體驗。

多次觀看《末代皇帝》,隨不同的生命階段迭生新的感觸。那是一個夠小也夠大的故事,巧妙回應著我們在各時期最銳利的感受、和可能含括的視野和關切。那是人在他每個生命遭逢的故事、他與或親密或有距離的某群人的關係、他用力做的夢、許下的願望、以及它們終於漂流破滅。但電影亦可以從非人的、漠然(indifferent)的視角,潮浪無情來去,繁華是終成空呢?還是本質上就是空虛的?國家、朝代、時代、愛情與友情、個人,又有誰能逃過這個隱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