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馬戲團|時代傷痕裡流淌的絕望與溫柔:《我依然在此》

Images Courtesy of Hooray Films.

巴西導演華特沙勒斯(Walter Salles)的最新作品《我依然在此》(I’m Still Here),在去年與今年的獎季受到許多矚目,上次華特沙勒斯這麼大熱門的作品,已經是 1999 年的《中央車站》,而在這之間他有講切格瓦拉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改編美國「垮掉的一代」作家傑克凱魯亞克的經典作品《在路上》的《浪蕩世代》,還有以充滿粉絲視角拍攝其實可看為他平輩、晚輩的賈樟柯紀錄片《汾陽小子賈樟柯》等多部作品。

故事講述 1970 年里約熱內盧,彼時沙灘上到處是嬉鬧人群,魯本斯與尤妮絲一家七口住在海濱街區,家裡總是熱鬧著,父母和孩子們的朋友也都將此視為聚會據點,熱情開心地聊天辦派對。但外頭的動盪緊張,卻也正在從電視上蔓延到生活裡,對獨裁政府的不滿四處流洩,白色恐怖氣氛日益瀰漫。一天,軍方前來拜訪並強行帶走了魯本斯,從此下落不明。當遍尋無所解答,妻子與孩子們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日子?

電影改編自家裡的小兒子馬塞洛魯本斯派瓦的著作,呈現了獨裁政權如何摧毀人們的生活,而對導演華特沙勒斯來說,這是他創作上必然要去正面關注與回應的,屬於這個國家、那個時代的創傷。導演和這個故事甚且有更親密的連帶,沙勒斯 13 歲從國外返回巴西時認識了派瓦一家(這也令人好奇,銀幕上那些熱烈而真摯的聚會裡,是否也有著年輕的沙勒斯的身影?),他曾描述「派瓦家總是湧動著開放、知性的自由,有著滿滿的活力」,那和他自己家庭經驗迥異的一切,令華特沙勒斯印象深刻。

這遂成為了《我依然在此》獨特的敘事策略。他在電影前半部花了相當篇幅去呈現那些沙灘活動、慶生和日常派對與聚會,儘管社會情勢開始變得嚴峻,這個家庭及其友人在高度意識並討論之餘,仍盡可能過著豐富的生活、不吝於給彼此更多的快樂與愛。而也正因如此,盧本斯無預警地被帶走,且再無消息,那個空缺之於這個家庭,便顯得更為尖銳。

丈夫生死未卜,妻子在極端不安之下,首要之務仍是不能驚動年幼的孩子們,她一邊找相關人士詢問情況、一邊要籌措家計,可面對孩子仍不動聲色。日子一天天過去,即使越來越瞞不住事實,做為母親的她依然平和而溫暖地安撫每個人。

《我依然在此》中,當局的刻意隱瞞成為漫長而惡意的凌遲,電影充分傳達了那份不見底的絕望——它並非由直面討伐獨裁政權之作為、或多麼嚴酷可怖,卻藉著一個家庭中的人們,被從靜好歲月裡拋進粗礪的現實、緩慢卻一點無法跳過地墜落、崩解,由此感染給觀眾那幢恐怖。